宗崇茂的博客
搬了
紫孩子 发表于 2010-09-07 11:31:29
不得不搬到并不太喜欢的新住址——
http://blog.sina.com.cn/u/1608566733
逐北而往(三)
紫孩子 发表于 2010-09-01 11:23:51

5、临江屯的黄昏和室韦的早晨
抵达室韦时已近黄昏。孙眼镜与宗眼镜一心想先去看一看临江屯。如果不是此次旅行,室韦与临江屯是两个梦中也无法触摸到的名字。而临江屯不在旅行社预定的景点线路之中,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前往。孙眼镜说:不去看看,很可能就永远错过了。
这里距室韦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,不通汽车。先与村中牧人联系,骑马走过去,但来回得四个小时,且价钱贵得惊人。孙眼镜灵机一动,想到旅行社的那位司机。很快谈妥价格,用面包车送他们去临江屯。
临江屯是一片尚未被唤醒的处女地,一个被旧木头包围的世界。木头的味道,牛粪马粪的味道,淡淡地飘散在空气中。晚归的孩童与牧人牵马走在村道上。札栏歪斜着,木屋歪斜着,天空也歪斜着。一幅幅灰暗而日常的原始图景。不远处,额尔古纳河的河水在黄昏中泛着清冷而古老的波光。
嘎佳家正竖新房。她的父亲在工地上忙碌。这是一个慈祥的大鼻子老人,第二代俄裔,会说流利的俄语。他们家正翻盖新的木刻楞。听说是为将来接待游客作准备。宗眼镜心中微微一惊:看来,临江屯的旧味道离消失已为时不远了。嘎佳问:“室韦那边的人都已发财啦,你们说,来我们临江屯的人会多起来吗?”她灰蓝的眼神充满期待。宗眼镜回答说:“会的,会的。”其实,他的内心倒希望临江屯永远不要变得太新太快。
“咔嚓、咔嚓”。他们尽可能多地把这里的一切急急地装进相机之中。天色已暗,打道回府。回室韦的路上,一场山雨铺天盖地而至。天光全熄。临江屯仿佛沉入梦中。
与灰暗的临江屯相比,室韦属于半新半旧型。村口有不少新盖的木刻楞,油漆得黄汪汪亮堂堂。新木刻楞与旧木刻楞的味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。如果说临江屯是一位尚在沉睡中的少女,那室韦更像一位已被唤醒已受教化的少女,她见过了一些世面,懂得了一些修饰与风情之道。但她仍然是美的。
家家户户角角落落都被鲜花占据。甚至秋千架上也爬满了鲜花。这与俄罗斯人向来有爱种花的习惯有关吧。作为全国唯一的俄罗斯民族自治乡,室韦的居民百分之六十以上为华俄后裔。他们下塌的旅馆名叫“穆秀丽之家”,屋舍内外,鲜花簇拥。木地板,白被褥,干净而洁爽。虽然村中还没安装自来水管道,但水缸中的水是由男主人从额尔古纳河中挑上来的,清澈得让人张嘴就想喝上两口。女主人穆秀丽,第三代华俄后裔,烧得一手好菜。男主人姓王,祖籍山东,朴实而勤快。当晚,吃到了女主人亲自做出的俄罗斯大列巴、果酱,炸江鱼、各式山野小菜。
“穆秀丽之家”位于村子的西北端,推开后窗,就是额尔古纳河。可望见河对岸俄罗斯小村奥洛契的几星灯火。半夜,宗眼镜躺在床上,陷在静中,唯有“唰唰唰唰”的雨声。雨落在院中的花叶上,落在木刻楞的木片上,也落在额尔古纳河的浪波上,像一场浩大而寂静的集体偷渡……
时间只允许他们在室韦住一个晚上,第二天一早就得离开。但宗眼镜昨晚就和孙眼镜约好,四点钟起床,到村子里好好转一转。他们轻手轻脚推开札栏门,沿着江岸往村子里走。虽然加了厚厚的外套,但仍感到清冷无比。
还有比他们起得更早的呢。一头老牛正在熹微的晨光中吃草。陌生人的靠近并没有使它呈现一丝异样。忽见一五十多岁男子从对面走来。臂弯挎一只篮子。
“哈拉少!”这是宗眼镜所会的唯一一句俄语。
对方笑了起来:“哈拉少!你说得不错啊。”
就这样,他们在路边交流起来。男子名叫李东昌,属华俄第三代。就在他们热烈交谈的当儿,一年轻男子走近。高鼻、蓝眼、一头乱糟糟的红发,俄裔特征尤为鲜明。他浑身散发着阵阵隔宿的酒气。只见他对着李东昌劈头盖脸大嚷起来。李东昌好像试图与他解释什么,但对方不依不挠,仍嚷个不休。李东昌像是非常恼火。空气紧绷。孙眼镜与宗眼镜一时不知所措,生怕两人动起手来。他们的争吵使小村显得更为空旷,更为寂静。
后来,李东昌嘴里咕哝道:“你酒还没醒,我不跟你啰嗦。”说罢,便自行离开了。只剩下红发男子站在那里。为缓解略显尴尬的气氛,宗眼镜又将“哈拉少”送给红发男子。对方笑笑,像是表示歉意,又像是解释:“不要紧,我们两家是亲戚。”他的普通话相当蹩脚。他说自己俄语说得更好一些,因为妈妈、奶奶都是俄罗斯人。爸爸是安徽人。在额尔古纳河两边都有亲戚。他甚至没有像其他村民一样拥有一个中文名字。他叫瓦西里。
宗眼镜问:“瓦西里,你很爱喝酒是吧?”
他看上去像是很不好意思,喃喃道:“室韦的冬天太长啦……一年有半年大雪封着,慢慢,慢慢喝酒就上瘾啦……”他的羞涩与刚才争吵时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两个眼镜边走边拍,欲罢不能。不知不觉,已过去两个多小时。他们要返回“穆秀丽之家”,准备离开室韦了。
再见,室韦!再见,临江屯!宗眼镜心里涌起阵阵不舍:难道,与这里只有一夕一朝之缘?如果能够留下,哪怕成为它们其中的一棵树、一盆花,或者,旧木刻楞上的一片瓦。

黄昏中的额尔古纳河

嘎佳的父亲,一个慈祥的大鼻子老人,正忙在盖新房的工地上

“穆秀丽之家”到处都被鲜花占据

鲜花爬到了院中的秋千架上

室韦街头的花池

打开后窗,俄罗斯触手可及

黎明正从对岸向室韦慢慢接近

室韦建有许多新木刻楞

在边境,得遵守许多规定

争吵中的瓦西里与李东昌

灰暗之中,对上帝的爱仍是那么明亮
逐北而往(二)
紫孩子 发表于 2010-08-26 11:41:58

3、在呼伦湖和满洲里
登上车,恍然进入春晚舞台。被东北话淹没。
窗外已黑,景物难以分明。已近深夜。同车厢人皆已入睡。宗眼镜独坐窗前,并无睡意。因为下一站就是大庆。一个“六0后”的许多记忆,很容易就被“大庆”这个词唤起。虽不能停留走进,但无论如何,他不愿在睡梦中与这座城市擦肩而过。
一台又一台采油机(又叫磕头机),仍在黑暗中兢兢业业地磕头作业,仿佛一群永不知疲倦的铁质劳模。远处,有一些灯火掠过。一些词语在宗眼镜的脑中浮起:铁人、王进喜、石油、语录……
宗眼镜只能在夜色之中怀想着它昔日的辉煌,并向这座英雄的城市默默致敬。
凌晨三点多,宗眼镜醒来。他发现黎明已先他而至,洒落在小兴安岭葱绿的草木之上,清亮得如同露珠。
不见人影,只有绵延的林木,成片的向日葵,木刻楞的农舍,黑白斑纹的奶牛。远处公路上,有几只鸟儿追着一辆卡车在飞。
晨7:20,抵海拉尔(海拉尔为蒙语,野韭菜的意思)。考虑到地域过于辽阔,景点过于分散,两个眼镜决定跟团游览。很快与一张姓男子谈成四日游的价格。
第一站为呼伦湖。车中三十多人皆为散客。两个眼镜和一群湖南男女坐于面包车的尾部,因为都是南方人,很快便亲切友好起来。导游是一个蒙族小伙子,肤黑红,年轻而羞涩。把车上的话筒摆弄了老半天,就是不响。话筒坏了。只好干着嗓子上阵。“各位好!我叫阿希拉图,孝顺的意思,你们叫我拉图就行。首先教你们说两句蒙语,撒贝农:你好!擦啦哈啦:谢谢!”后面的人喊:“听不清楚,听不清楚!”拉图立刻脸色涨红,哑口无言,毫无办法的样子。看来,干导游这一行,他还是个生手。
呼伦湖,又称达赉湖。风从湖上吹来,顿感舒爽无比。凡景点,大体都离不了故事与传说——从前,有一对恋人,女的叫呼伦,男的叫贝尔……云云。最后的结局是:男子化作湖泊,叫贝尔湖,流落它乡,居现在的蒙古国镜内,悲痛欲绝的女子也化作了湖泊,叫呼伦湖,留在了中国镜内。孙眼镜说:“好,让男的统统留在外国吧,把女的留在咱们国内。”众笑。
满洲里,一个充满沧桑历史感的名字,见证过强权与屈辱。近年来,又因口岸贸易而兴盛,见证着财富与友谊。一进入这座边陲小城,宗眼镜心中就欢喜不已。充满异国情调的建筑,俄式木刻楞建筑群,安静干净的街道,高大而气派的国门哨所。最令人印象深刻的,要算套娃广场了。从基督到幼童,从领袖到平民,都以套娃的形式呈现于此,极具卡通味,让人备感亲切。
晚上,寻一小饭馆坐下。宗眼镜要了一盘猪肉白菜炖粉条,一罐海拉尔牌啤酒,两颗大蒜头。旅途之中,他喜欢饮上一杯,一是为了消除疲乏,二是喜欢酒精所带来的那种短暂的虚妙之感。因为孙眼镜滴酒不沾,宗眼镜就自娱自乐。
华灯已缀,但车马不喧。两个眼镜走在大街上。美丽而安静的满洲里之夜啊。宗眼镜不禁有些虚幻并神思非非:啊,这么一个地方,多么适宜一场私奔啊!这样一段时光,多么适宜来一段小小的爱情啊!
好地方,好时光,浪费了!可惜可惜。
4、下马酒与啃羊肉
巴尔虎旗蒙古部落是蒙古族中最大的一个分支,居呼伦贝尔草原深处。这天,阳光灿烂,游人不少。对于草原,宗眼镜并不陌生。但在车上他还是打开手机,听起那首《呼伦贝尔大草原》,以预热一下情绪——
我的心儿在天边
天边有一片辽阔的大草原
草原茫茫天地间
洁白的蒙古包散落在河边
呼伦贝尔大草原
白云朵朵飘在我心间
呼伦贝尔大草原
我的心爱我的思恋……
羊群漫过山岗。穿蓝色长袍的蒙古妇女横马驰骋,手执甩鞭。孙眼镜向蒙族妇人要过鞭子,但弄了几下也没弄响。宗眼镜接过,“叭——”,第一下就甩得很响。蒙族妇女竖起大拇指。嘿嘿,看来缘分是伪装不了的……
远处有一些牧人正在割草,割下来的草被装到牛车上。这是牛羊过冬的粮食。与想像中的呼伦贝尔草原相比,与宗眼镜此前见过的祁连山下的牧场相比,这里的草原显得并不是特别茂盛,甚至有些稀矮。没有风吹,不用草低,远处的牛羊连腿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向拉图打听缘由,拉图说:“今年干旱,草长得不好。”
一阵歌声从蒙古包中传来。是《天边》。循着歌声,宗眼镜一边唱和,一边跨入蒙古包中。“我要跨上,跨上峻马,去追逐遥远的星星……”有五六位蒙族青年男女正在里面随意唱着。其中一位用汉语说:“你唱得好哎。”宗眼镜立刻不好意思起来。
原来,他们正在等待一批贵宾的来临。宗眼镜很快与他们热乎起来。他们还默许宗眼镜抚摸他们的马头琴,甚至穿在身上的丝质长袍,最后,还与他们合影留念。突然,有人在外面喊:“客人来了!”他们立刻操琴的操琴,端酒碗的端酒碗,捧哈达的捧哈达,来到蒙古包外,一溜儿站开。一行客人从车上走出。他们把酒与哈达献上,并一齐放声唱起来,是蒙族传统迎宾曲目《下马酒歌》——
远方的朋友一路辛苦
请你喝一杯下马酒
洗去一路风尘
来看看美丽的草原
远方的朋友
尊贵的客人
献上洁白的哈达
献上一片草原的深情
请你喝一杯下马酒
……
宗眼镜的心早被撩拨得痒痒。他恨不得冒充其中的一位宾客,也去喝一碗下马酒……但终没好意思,生怕被识破。但能见识过这一场仪式也算不错了。
杀羊表演开始。孙眼镜和宗眼镜一齐罢看,太残忍了嘛。但中午就餐时,面对一大盆白煮羊肉,宗眼镜原形毕露。亲爱的羊肉啊,我原生态的草原羊啊,很久没尝过你们的味了!宗眼镜仿佛又重回西部,重回当年啃羊肉的情形。他抓起一大块,满嘴油腻地啃起来。坐在一旁的孙眼镜,用怪怪的眼神打量着他。还偷偷把宗眼镜饕餮时的情形用相机记录在案。宗眼镜不管不顾,吃完一块,又抓起一块……座中大多数人对此美味好像并无兴趣,宗眼镜只得辛苦代劳了。还差点儿把自己沾满羊肉味的手指误食入口。
下午,告别草原,回到海拉尔。

高大气派的满洲里国门

中国最大的俄罗斯套娃广场

苍凉醇厚的马头琴声

远方的客人,请你喝一碗下马酒
逐北而往(一)
紫孩子 发表于 2010-08-25 09:51:01

1、二人转
两个人:孙眼镜,宗眼镜。
那一天,孙眼镜给宗眼镜飞信:忽然想起,今夏八月初,可否有兴趣结伴去东北一游?目标为大兴安岭、漠河一带……宗眼镜当即回复:太好了!
对于能否请得下假来,宗眼镜当时并没有太大把握。但他铁了心要成行。当他心怀忐忑向头头告假,竟顺利获批,十五天!
然后,上网查询资料,设计行走线路,托人预订车票。
即将获得的自由让宗眼镜在梦中也按捺不住兴奋。他这个样子,根本不像是一个经历过半生漂泊的人,而更似一个初出远门的孩子。
这是宗眼镜和孙眼镜第一次地理意义上的结伴同行。之所以把此次旅行的目标定在北方,是因为他们都是具有强烈北方情结的人。黑土地的北方,大森林的北方,白雪的北方,辽阔而哀愁的北方,总是能唤起他们内心更多更深的情感。
恰当的时候,恰当的人,恰当的目标。没有比这更值得高兴更值得珍惜的事了。在经过十多天的漫长等待后,8月4日晚,他们登上盐城—哈尔滨的列车。二人转正式开演。
软卧,四人一间。另两位:身材高大的东北男子,来自大庆,稳重而健谈;发了半宿短信睡了一个上午的女孩,来自扬州,骨骼清瘦,眼影深重,令人生疑。
车入山海关后,朝着东北大地一路飞驰。对于这片土地,宗眼镜应该说并不陌生,多年前,自己有几年的青春扔在了关外。
天空阴沉,乱云飞渡。雨点打在窗玻上,变成无数条急剧游动的小蝌蚪。吉林镜内已洪涝多日。窗外不时可见暴涨的河流,断坠的桥梁,赤足的树木与村屯站立水中。
列车比预定时间晚点了近两个小时。抵哈尔滨时,天已大黑。为赶哈尔滨至内蒙古海拉尔的车,热心的大庆男子说:下面正好有一趟车,你们跟我走,不出站,直接上那趟车,再出站买票就赶不上了,上车后补票。
拖着行李箱,跟着大庆男子飞奔。果然有一趟开往海拉尔的车停在那里。还有十多分钟就出发。
车厢内拥挤不堪,异常闷热。三人寸步挪移,前往补票车厢。经验老到的孙眼镜突然觉得有些异常:这车,人怎这么多?是不是一趟慢车?如果是慢车,得明天晚上才能到达,到海拉尔后,还得住一个晚上,多花费住宿费不说,还耽搁了时间;如果是快车,明天早上就能到达,下车后正好接着旅行……向人打听:请问这是趟慢车吗?对方回答:是啊。
赶快下车!孙眼镜下达指令。来不及与大庆男子道别。拎着行李箱突围般前进。乘务员说:来不及下车了!但两个眼镜置之不理。到达车厢门口时,对列车员叫一声:我们乘错车了!然后跳车而去。
回头望,列车正徐徐启动。
2、东北人都是活雷锋
出站,直奔售票口。
情况大大出乎意料:当夜前往海拉尔的票已全部售完,连站票也没有。问:有没有明天的?被告之:一个礼拜之内已没有余票。
一时有些失措。原先想像,这条线路不是旅游热线,且每天有多趟列车,哪料到票源如此紧张?但孙眼镜很快镇静下来。说:走,找票贩子去!
接着,他们来到车站前面的广场。夜色之下,人来人往。孙眼镜目光炯然,搜寻票贩。忽发现偏僻处有两男一女,两男粗壮,蹲在那儿,口刁香烟,女人矮胖,双臂交叉,站立一旁。三人正四处张望。孙眼镜凭直觉判断:可能是票贩!
“请问有去海拉尔的票吗?”
三人几乎同时回答说:“我们也在找票呢。”
原来,他们也是赶车的。孙眼镜和宗眼镜继续在广场来回睃巡,并不时低声吆喝:有去海拉尔的票吗?有去海拉尔的票吗?”
又发现一疑似票贩,是一黑瘦中年男子。孙眼镜趋前询问:“有去海拉尔的票吗?”
中年男子开腔:“要几张?”
心中一阵窃喜:有戏!告之:“两张。”
中年男子说:“一张加两百。”
“太贵了吧?”孙眼镜说。和中年男子几番还价。但对方每张两百元的加价就是不肯降一分。
孙眼镜拉了拉宗眼镜:“跟我走,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找。”
在广场已转了数圈,仍无任何崭获。无奈。又回到中年男子面前。“就加两百吧。票呢?”
却听中年男子回答:“暂时没有票,明天才能有,你们先到我们店里住下吧。”
原来是个假票贩!是为旅馆拉客的。两个眼镜断然离去。继续在广场兜圈圈。
忽然,一女人气喘吁吁跑来:“你们不是要找去海拉尔的票吗?快跟我来!”看着眼熟,两个眼镜猛然想起,就是刚才碰到的两男一女当中的那个。
矮胖女人把他们带到退票处。指着一位中年妇女说:“这位大姐要退票呢。”
接过票,还是软卧,但只有一张。孙眼镜说:“先拿下再说。”
矮胖女人的好心肠让两个眼镜很是感动。他们问:“你们不是也急着找票吗?”女人说:“我们有三个人,要一张也走不了啊。”两个眼镜一再道谢。又有一好心人指点说:“你们就在这退票口等吧,再等到一张票就能走成了。”于是,两个眼镜就在退票口守株待兔。
不一会,一人匆匆走进。立刻被一群人呼啦围住。哪里的票?哪里的票?海拉尔的。啊!孙眼镜奋力挤进,给我、给我,我们是去海拉尔的……
至此,两张当夜前往海拉尔的车票全部凑齐,虽然是一张硬座、一张软卧,但已令他们感到足够幸运。紧张的神经稍稍舒缓下来。
稍许,孙眼镜又得寸进尺,对宗眼镜说:“我们再等等吧,要是再等到一张卧铺票就好了。”
离开车还有近一个小时,等就等吧。不久,又有一女子匆匆走近退票窗口。一问,是去海拉尔的两张硬卧……天啊,真是难以置信!
付完款后,孙眼镜把两张硬卧票紧紧按于胸口,心情久久难以平复。他喃喃自语:“运气真是太好了!运气真的太好了!”
接下来的时间。孙眼镜和宗眼镜居然当上了票贩,因为他们手头多出来一张软卧票加一张硬座票。当然,票很快就转手了。
旁边一年轻的戴眼镜男子问两个眼镜:“你们出来旅游的吗?没跟团吗?”
通过交流,得知年轻男子姓杨,就在旅游局工作。在听了两个眼镜此次旅行线路的打算后,他说:“你们没有跟团,到漠河后,回程的车票与机票是很难买到的,必须提前预定;这样吧,我帮你们联系一下。”他果然拨通手机,请对方帮忙预定两张从漠河回哈尔滨的车票,两张哈尔滨飞上海的机票。他把对方宋女士的手机号码留给两个眼镜,让到漠河后与她联系取票。孙眼镜与杨先生还互换了手机号码。临别,杨先生再次回头叮嘱:“有什么困难,就打电话给我吧。”
好人好事接踵而来。真是如雾如梦。两个眼镜喜出望外。旅程尚未展开,美好已种入心间。他们相互击掌以示庆贺——俺们那旮答都是东北人,俺们那旮答都是活雷锋……
大河堤
宗崇茂 发表于 2010-07-16 09:04:42
大河堤
□宗崇茂
屋脊,再加上炊烟,差不多就是大河堤的高度。远远望去,虽没有游龙惊蛇之势,却也有绵亘之态。村庄翼伏在离大河堤一里多远处。堤上有一砖窑、一渡口;另外还散落几户人家,是离群索居的孤独。
堤外那条河叫东涡河,北接盐城,奔黄海,南达兴化、镇江、扬州,通南京。村中有一东西向的小河与东涡河相接,交汇处有一道水泥闸门盘踞堤上。每遇洪水,闸门就会闭合,抽水机日夜不停地向堤外排泄。河有多远,河堤就该有多长。大人说,正是因为有了河堤,村子才得以平安。
在孩子眼中,东涡河足够宽阔。沿河堤依傍着一座一座村落,前宗、双甸、凌华、程拾……放学后,孩子们常来这里,放暑假的日子更是如此。不管多热的天,只要往大河堤上一站,就能感到一股凉爽之风。每天从城里开来的客轮都要停靠在双甸码头。不通汽车,码头是进城的重要通道。几个孩子早早来到大河堤上,几乎等待张望了一个下午。今天的客轮上肯定有他们要接的人。黄昏时分,汽笛声终于从上一个码头传来,昂亮,辽远,有点撼人心魄的意味。轮船出现时,只见锥形船头犁开白浪,逐向两侧,犹如在河面抖洒开活的绳索,一道追着另一道,直扑堤岸,惹得鹅鸭半飞,整个河面鼓荡不息。呵,轮船,多么强大的事物!
接船人不在码头上等,而是在半道上“截”,只是为了早一点见到被接之人。与舱中伸出的头彼此寻见,挥手呼应,跟着轮船朝码头一路小跑。这是令人企羡的时刻——接到进城归来的家人,或是从城里来的亲戚。那些刚去过城里的小伙伴,他们的神气要持续多日,直到身上的新鲜气息被我们全部嗅光方泯然如众。在我的姨妈从乡下调到城里工作之前,我没有任何城里人可接,但这并不妨碍我去大河堤的兴致。我喜欢看轮船上下两层的客舱,这是此生我最早见到的楼房;喜欢看从轮船上走下来的人,带来外面世界的异样气息。
吃水很深的船队。数过去,短的拖了六七条船,长的有二十多条,装载着砂石或煤炭。我已认字识数不少。褪色的旗子飘在船头。船上的标语和对联也浸透风雨,字迹依稀:“抓革命,促生产”、“江湖河海清波浪,通达逍遥远近遊”。夏天是穷人的黄金季,船上男人藉此可以光脚赤膊,只穿打了补丁的短裤;阳光会给他另外缝制一件完好的脱不掉的黝黑衣裳。女人弯腰在舷边汰衣淘米,衣裳穿得也是松松垮垮。光屁股的孩子剃着“桃子头”,围一红肚兜,坐在小木凳上独自玩耍,小黄狗静卧脚边。水浪一波一波涌上船舷,让我们看得心紧,仿佛随时就要沉没。船中人却不慌不忙,包括那个毛头小孩和黄狗,都是气定神闲。
发动机“哒哒哒哒”的声响回荡在空气中。我们不知不觉跟着船队向前跑动起来。倘若就这样一直跑下去,就会到达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吧?但脚步还是渐渐慢下。气喘吁吁。天上的云在笑,船中的人在笑,或许笑我们痴。那毛小孩也看到了这一幕,一边流口水一边像是故意要气我们,炫耀或挑逗式地朝岸上招手。
我们注定要被船队和那神秘的远方抛下,或是被脚下的河堤留住。很多的新鲜,只能由河水带来;很多的痴想,就这样被河水带远……
下河滩打水漂吧。因了砖窑,河滩上碎砖砾瓦随处可见。捡一片斜斜地沿水面削掷出去,打出的水漂宛若倏忽绽开又凋敝的荷叶。对岸的河堤上,同样有一群孩子也在玩耍,或是与我们寂寞而好奇地对望。无聊。竟无缘无故地骂将过去。怕对方听不清,近乎声嘶力竭。对岸的人终于反应过来,对挑衅展开还击。不过瘾,从文战转入武攻,捡拾瓦片朝对岸砸去。凭我们的臂力,“子弹”永远飞不到宽阔的对岸,往往飞到河面一小半就垂落水中。战斗持续的时间取决于双方的兴趣。这是世上唯一没有爱也没有恨的战争。彼此的寂寞,总算有了真切的回应。
下河游泳总是快乐的。除了那些气力和胆子都特别大的孩子,我们活动的区域一般仅限于河的这一侧。航道中央,水看上去更加幽碧,却密布激流与漩涡,让我们有一种临渊般的悚然。每年夏天,此岸或对岸,总有那么个把孩子会永远离我们而去。大人说,被水鬼拽去了;并警告,不要再到大河里洗澡了。我们说不怕。大人又说,淹死的,都是胆大的。一度时间,我们只在村中的小河里洗澡。
有一年发大水,父亲的船外出归来。闸门关了,船只能泊在堤外。晚上,我闹着要跟父亲一道去船上睡。这是我第一次睡在船上,睡在藏有水鬼的东涡河中。夜里,被一阵又一阵起伏晃醒,以为自己的头枕在了父亲的胸脯上,寂静的夜却传来清脆的声响,原来是路过的船队搅动浪波。才知道即使在我们睡着的时候,东涡河也是不曾闲下的。波澜平复,我又睡去,直到又一支船队把我晃醒。而父亲一直睡得很香。对于父亲,船是他流动的土地。我还不具备这种驾驭平衡的本领。
说一说砖窑。为了取土、装运的便利,也为了防火之需,砖窑大多筑在离村较远的水边。小山般的砖窑是全村的制高点。守窑人为一鳏夫,五十出头,身体棒极,酡颜,红灼似窑火。常有关于他的桃色新闻在村人口中相传。听多了,孩子们也能听出个大概——窑体上的青草生得极为茂盛,简直像一片竖立的小草原。那是一个人畜都极其饥谨的年代,别说庄稼,连野草杂木也生得瘠弱。窑草的丰腴自然引来众多垂目。但谁也别想打到主意,惟一能每天堂而皇之上窑刈草的,是村东头那个家里养了好几头耕牛,身子比窑草长得更丰腴的杨大妈。
渡口在堤外。摆渡人因脸上生满麻子而被叫作麻奶奶。麻奶奶丧夫多年,生有三男一女。不知是子女们不肯瞻养,还是她不愿与他们同住,一辈子,她就在风里雨里摆渡为生。后来,我考进城里的学校,又分在城里工作;通过她的渡船第一次走到对岸,走到外面的世界。来来回回,渡口是必经之路。每次见到我回,麻奶奶总要热情招呼:“回来啦?”女友第一次到我家时,麻奶奶是她见到的第一位村人。我把女友介绍给麻奶奶。麻奶奶的脸面虽不好看,却给足了我面子,当着我的女友,说啥也不肯收摆渡钱。
不知何时起,沥青味的柏油公路穿村而过。路两旁原本青绿的庄稼叶子,总是蒙着一层油腻腻的灰。东涡河上架起了公路桥。渡口废弃。
曾经喜欢嬉戏呆望于大河堤上的那批孩子早已长大,承担起生计。转眼间下一代孩子也已长到我们曾经的那个年纪,却极少再来大河堤。或是家长不准他们来,或是因为现在的孩子抬脚就能坐车进城,从小见惯了大世面,对这样的一道老景根本就提不起兴趣。再加上水运衰弱,帆影日稀,水草缠夹,河道淤塞,东涡河已呈一副蹒跚龙钟之态。还不时传来丝丝腥臭之气。砖窑早已坍塌,鳏夫作古多年;河堤上荒草萋萋,坟冢隐约,几无径可辨,衰败之象彰然。河流,这土地和乡村的血脉,日益的淤塞和变味。
每次坐车路过公路桥时,几乎感觉不到曾经高阔无比的河堤与河流的存在了。其它几户人家早就撤离,惟麻奶奶仍住在河边的棚屋中,犟着不肯搬回村住,她说死也要葬在这里。有一天,七十多岁的麻奶奶下河淘米,失足溺水而亡。一辈子以水为生,最终又复归于水。死时我最后一次去看她。她躺在那里,脸上原本深如漩涡的麻坑平整如镜,一个也不见了。遵其愿,大河堤下,面水之处,又添了一座新坟。
雨,大雨
宗崇茂 发表于 2010-07-04 16:41:29
雨,大 雨
□宗崇茂
小伙,你天天坐在空调间里,哪块晓得啊,乡下干死啦,秧田裂缝,茄子枯了,河里的水快要见底了,自来水也是滴滴呱呱的……
我一边看电视,一边听母亲在旁边絮叨。电视上,南方正浸泡于滚滚洪水之中。听到母亲的话,我吃了一惊,恍然若梦,真的啊真的啊?这还有假的?干得冒烟了。
母亲又要回乡下去了,她说要回去等雨呢。我说你就在这边等不是一样吗?她说不能,雨一来,一刻功夫也不能耽搁,田里有好多生活都在等着雨来呢。
此后,我开始关注起雨来,从未如此仔细如此认真,天天阅读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信息。可是,又一连好多天过去了,还是没有雨的消息。
那天早上,收到这样的预报:“今天午后到下半夜,局部地区有时有阵雨或雷雨……”啊?我把好消息立刻用电话告诉了母亲。母亲说,好啊,好啊。
下午,仍是风不吹、云不动的天,太阳热辣辣地烤着,雨意全无。夜里也没有一丝动静。第二天一早,母亲打来电话,像是“责问”:小伙,你说有雨的呢?我夜里没敢睡,竖起耳朵听屋瓦,也没得个雨落下来。我说,不是我说的,是天气预报说的。唉,天气预报也不灵啊?母亲掩不住失望。
我多么希望天气预报能灵验一次啊。打开手机,翻出那条预报短信,再度斟酌——“局部地区,有时有……”嗨,盐城这么大,谁晓得其它地方有没有下呢,只要有一个地方下,哪怕下过一小阵子,就不能说人家预报是错的啊。
那天下午,终于飘起了雨丝!竟有些淅淅沥沥的意思。打电话问母亲,这下田里不干了吧?母亲说,下了屁大的辰光,有什呢用噢,下面硬得还是像石头,钉耙筑下去,只起白印子。母亲声音焦躁。
那天傍晚,走在大街上,头顶上忽然“噼噼啪啪”响起来。
雨点不密,但响得急。抬头打量,枝叶间的天空灰沉着,看不出深浅与高矮。我有些怀疑:莫非又在哄人?
但是,声音愈益响亮了起来。雨点穿过梧桐树叶,打在白衬衫上,洇出一团一团的浊黄;咂在脸上,软软的疼。
后来,竟至滂沱起来!雨,大雨。
未带雨具的人们开始慌乱四避。的士满载,水陆两栖。街水横流,犹如难民,汹涌地涨过路面,涨过脚面……
我没找地方躲避,大雨中的我,被兴奋点燃。掏出手机,以臂遮档,不顾手机被淋湿的危险,拨电话。电话响了许久,母亲才喘吁吁地接:小伙啊,什呢事啊?我问,你做呢的?我在巷子上乘凉的,家里蹲不住,电风扇扇的都是热风。乘凉?下这么大的雨,你还在外面乘凉?哪个说下雨的?一滴雨星子也没得啊。
不会,不会吧?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。
雨幕如雾,衬衫贴肉。每走一步,脚上的皮鞋里就发出“咕吱咕吱”的水声。我一边在雨中茫然地走着,一边用拳头击打雨水。我好像突然生起气来。这么大的雨,下在这城里的马路上有什么用处?为什么不下在乡下呢?
闷闷不乐回到家中,坐在电视机前。晚八点多,家中的电话突然响起。是母亲的。小伙,这块也下啦,大的凶呢!看样子要下透了。太好了,太好了。我兴奋,并在心中祷告,下吧,下吧,下得再大些吧……
大雨持续了半夜。
第二天一早,又拨电话。我想听听大雨之后母亲的声音。一定是另一番样子吧。却是小侄女接的电话。我问,奶奶呢?小侄女说,奶奶一大早就到田里去了,着急戽化肥、沉黄豆呢。
高“烤”日记
紫孩子 发表于 2010-06-28 18:23:07
高“烤”日记
这是一段折磨的过程,无论对于他,还是对于我。
我盼望这个过程尽早结束,无论结果是好,还是不好。
让我们记住那些共同走过的日子!
(2009年5月27日)
100天,80天,60天,50天,30天……
昨晚,儿子晚自修回来,似是喃喃自语:从明天开始,倒计时就进入个位数了,还剩9天!
我没应声。灯光之下,我看不清、也听不出他说这话时的表情。
儿子说:我们班两个同学约好了,一考完试就去减肥。
我问:你考完试干嘛?你那么瘦。
他说:撕书。
最近一段时间,儿子的神情看上去总是郁郁寡欢。我很担心,他的这种状态怎么能在高考中发挥好?
不再对他的学习进行任何督促与施压。他又恢复了一放学回来就看报纸开电视的习惯。
我假装熟视无睹,还俨然以心理导师的架势对他进行辅导:你现在最主要的不是学习什么新知识了,而是要放松、放松、再放松!要对自己的状态进行调整,以在高考那几天正好达到最佳。
我建议他:把你自己贴在房间里的“珍惜时间,冲刺!”那张纸条换掉吧。
他问:换掉干嘛?
我说:换成“调整心态,最佳发挥”。
他的神情像是“愤怒”,又像是揶揄,说:神经!换了我心态就变好啦?!不换!
不换就不换。我没再要求。
(2009年5月31日)
昨天,陪儿子一起到商场买了一块机械表。电子表不让带进考场,以防利用电子技术作弊。儿子又顺带买了一个篮球,说考完后就打篮球。
(2009年6月2日)
昨晚,心情被儿子弄得有些难受。
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试,他的物理等级又是B,距A差一分。这是他最近几次考试中第三次没拿到A了。这次模考前,儿子的情绪就显得焦虑。前天与班主任通电话时,我就得知到这次模拟考试的结果。
我对班主任说:如果宗雨阳问起来,就说他考了个A吧。
班主任满口答应。合伙欺骗他一次吧。临近高考了,“信心比黄金更重要!”
晚上回家时,见儿子的脸挂着。还无端地对妈妈抱怨。后来终于弄明白,他
任我怎么劝说化解,他的情绪始终消沉着。做老子的真是心急如焚。如何是好?还有4天就要“真枪实弹”了?必须要让他把心中的这个结化开啊。
(2009年
一大早,犹豫再三,我还是来到学校,找到老师。老师很热情,一见到我就说:宗雨阳最近状态不错啊。
我告知昨晚的情况,说出我的担忧。老师说,别担心,宗雨阳没问题,我马上找他谈谈。
中午放学回来时,见到我,他问:你到学校去啦?我说:是啊。
没见他有更多的反应,情绪似乎有所缓和。看来老师找他谈过了。
对于所有考生家长来说,孩子的饮食真的让人头疼。在这件家长唯一能够有所作为的事情上,却最难有所作为。
临考前的孩子大多怀着巨大的压力,任何佳肴吃到嘴里都失去滋味,况且,儿子的妈妈是个橱艺实在不怎么样的人,我平时对她的要求就是,能烧熟就行,不要我亲自上锅台就行。
最近一段日子,我和他妈妈商议,不惜成本,每天到饭店端回一两个菜。大多是川味,这样可能更有味口些,平时儿子也喜欢吃川菜。
但他吃得还是很少。
我一边摆弄着相机,一边对儿子说:等你那天进考场前,在考场门口我给你拍一张照片啊?
拍照片干嘛?他问。
希望你进考场前笑一笑,带着自信进考场啊。我说。
你以为是去旅游啊?其他家长看到还以为是神经病呢。
不拍就不拍。作罢、作罢。
(2009年6月5日)
这些天,儿子把一捆又一捆的书在放学时拎回家,有教材、试卷,已带了四大包回来。
也有家长直接用车到学校拉的。儿子今早说:还有一箱子呢,我拿不动,你们今晚帮我运回来吧。
晚上,我去学校,开了电瓶车。还顺带了照相机。今天是儿子中学时代最后一个晚自休啊,有可能的话,我想拍几张留下来。
到儿子教室,见里面很乱。很多家长都来了,在帮着孩子整理那些书本。此情此景,不禁又让我“心潮澎湃”起来,最后一个,最后一个晚自休啊。
我刚拿出相机,准备拍,儿子发觉了:你干嘛?
我说:拍几张做个纪念。
他说:这有什么好拍的,走,走。一边说,一边用手推我。
我只好搬起装书的箱子,随他一起离开。
(2009年6月6日)
下午,陪儿子洗了个澡(自从他上初中后,平时就坚决不肯再让我亲自陪他洗澡了),然后和他一起去看考场。考场在南盐中。老师约好,下午4:30在盐中门口等。
先去酒店订了个房间,因为儿子提出来,考试期间中午不回来吃饭,就近找一个旅馆休息吃饭,这样,既节省了在路上的时间,又可以避免雨打日晒。
班主任和任课老师都来了,校长也来了。考生的身份证和准考证都交由老师统一保管。
在校区,儿子遇到许多初中、高中的同学。都是来看考场的。他们彼此热情地打着招呼。样子甚为轻松。我暗暗希望儿子能保持住这种状态。
他的考场在第198号,座位11号。找到考场所在的教室。门锁着,我们站在窗口朝里面望了望。看不清桌上贴的座位号,儿子默默数了数,用手指指:可能就是那张座位吧。
我想,多么寂静啊!可是,明天,明天这里就要开始一场无声而激烈的搏斗了!
这时,儿子说:走吧,刑场看过了,明天就要上啦。
我说:瞎说!
他笑而不语。
与老师道别。老师拿出一张小纸条,让家长回家后照着小纸条核对一下。上面写着——
“你准备好了吗?2B铅笔、0.5MM黑色签字笔、直尺、圆规、三角板、橡皮、小刀、空白垫纸板、透明笔袋。”
回到家,儿子又拿给我一张字条,是班主任针对每一个学生的不同特点而准备的不同内容——
“宗雨阳:你自信、开朗,你的胸怀宽阔如海,我深深地记得同学们对你的称赞和肯定。让我再次给你以诚挚的嘱托:沉着、冷静、坚强、执着!”
下面是一行黑体字:“面对机遇,不犹豫;面对选择,不彷徨;面对决战,不惧怕!”
老师的心细和敬业让人动容。
(2009年6月7日)
凌晨三点多就醒来。不敢开灯,怕影响到儿子。昨晚说好,7点叫他起床。
六点多听到儿子洗漱的动静。我赶紧从床上爬起来。他妈妈也立刻爬了起来。儿子问:你们都没睡啊?我也早睡不着了,一直强迫自己多睡一会。
妈妈开始忙早饭,儿子背书。不管怎么说,佛脚还是要临时抱一抱的。今天上午考语文,下午考数学。
8:20,按照约定的时间和地点与老师们见面。老师们今天统一穿了红色的T恤衫,甚是醒目,以便学生一眼就能望到。他们正站在“家十分酒店”门口。我说:我是这家酒店最早的筹建人之一,这个酒店就是在我手上开业的呢。他们都抬头看看店招,然后说:嗯,家十分,这个名字好,先给宗雨阳加十分!
上午考结束后,听儿子的口气,考得不是很理想,他说头有点晕。
我稍稍安慰了他,让他专心致志对付下午的考试。
下午考出来后,他的反应仍相当不理想,甚至让我有点揪心。他很沮丧:本来上午考得不理想,下午想冲一下的,但今年的数学题目出得太怪了,有好几题都没有做出来,这下希望彻底破灭了……
我问:什么希望破灭了?
他说:东南啊。
我说:谁要你一定要考东南了?无论好大学,还是差一些的大学,都不能定一个人的终生,将来还可以考研究生的。
儿子说:算了,你们不要有多大的指望吧。集中精力把后天的理化尽量考好些吧。明天下午的英语估计不会有多大的起伏。
我说:东南没指望就没指望吧,无论你考上什么大学,爸爸都认为你是最优秀的。
他说:这下不能给雨睛、雨亮(二弟的女儿和三弟的儿子)做个榜样了。
我说:不要有压力,下面的考试轻装上阵吧,不上东南也无所谓。
他说:现在谈不上压力了,不是轻装上阵,是要裸体上阵了。
叮嘱“考完一门摞一门”的班主任,晚上打来电话。她问我:宗雨阳今天考得怎么样?
我就和她说了数学有几道题没做出来的情况。我说:考得很不好,宗雨阳好像失去信心了。
老师一听,立即说:你赶快让宗雨阳接电话!
我叫来儿子。儿子笑咪咪地在听电话那头的老师说着什么。
说完,我又接过电话。老师说:那几道题没做出来的同学很多,很正常。
不管老师说的是真话,还是为了安慰我故意这样说的,但我还是要深深感谢她的关心。
(2009年6月8日)
儿子的情绪,也严重影响到我的情绪。心焦、失眠。不管我如何跟他大道理小道理地讲,他的情绪还是低沉。我的精神也几欲崩溃。
今天上午不考,下午考英语。在家。午饭后,让儿子早点睡下。
1:40叫醒他。问儿子是否睡好?他说:没睡着。
到考场前,我燃上几炷香,祷告儿子下午考英语能发挥好。儿子见了,说:菩萨又不懂英语,你应该拜上帝的,上帝才懂英语。
我厉声喝斥:别瞎说!
从夜里开始,雨就下个不停。下午去考场的路上,雨越下越大。
两个小时的英语考试结束了。我悄悄观察儿子的表情,样子甚为轻松。刚才听其他考生讲,时间不太够用。我问:你时间够用吗?他说:够。
从考场一直到家,儿子的表情较昨天相比轻松不少。我的情绪也稍稍得到缓解。
听老师说过,英语应该是儿子的强项。
我把今天的雨视为好兆头。雨阳,雨阳嘛。
但愿明天能够继续下雨!
(2009年
雨又下了一整夜又一上午。在送儿子去考场的路上,裤子被大雨淋湿。
昨夜整夜没合眼,为儿子这两天考试的结果或者说为他的情绪而焦躁不安。
上午考物理,也是儿子最担心的一门。出了考场后,和大多数考生一样,他依然反映,和数学一样有些难。他的情绪已不似前两天那么激烈,一副“无可奈何花落去”的样子。
中午儿子在宾馆午休。我站在门口“值班”。因为同楼层住着不知哪个乡镇中学的考生,小家伙们一个个都不午休,不时有男生从自己房间窜到另一个女生的房间,大声敲门、喧嚷,我尽量及时地去制止。
下午考化学。我说:最后一门了,轻装上阵吧,不,裸体上阵吧!争取发挥最佳。
他说:哪是裸体上阵,现在是剥了皮上阵了。
他又说:化学是五门当中相对来说我比较有信心的一门。
铃响了!所有的课目全考完了!
看到儿子随如潮的考生走出考场走出校门,我真想趋前紧紧拥抱一下儿子!
谢谢你,这么多天,不,这么多年来的辛苦!
12年,加上幼儿园3年,15年的求学生涯,不容易啊。
但旁边人太多,我没好意思、也没机会实现我的拥抱图谋,更怕儿子没那么多情,当场拒绝令我难堪。
这时,我突然感到全身疲软,腰酸腿胀,整个人像要散架了一般。
几个一直关心着儿子高考的好友,陆续打来问询电话。W还特地赶到考点,接我们全家晚上去吃个晚饭。
在路上,儿子的心情仍是不振。我劝他,管他呢,考完就算,一切听天由命吧。
他似乎很生气地说:你说得倒轻巧,反正太遗憾了!学了这么多年,就是为了这一天,本来在学校是第一方阵的,现在掉到第二方阵了。
晚上,我建议儿子照网上已公布的试题答案对照一下,估一下分。立遭严辞拒绝。
他上网玩游戏直到深夜。
一大早,我还未起床,儿子就出去打篮球了。
书,阳台上,书桌上,沙发上,地上,到处都是突然变得一文不值的书。
(2009年6月22日)
尽管报纸第二天就公布了所有科目的答案。但儿子一直拒绝估分。
我理解他,他是不想再次接受因发挥不好而带来的“折磨”。
而且,听说他班上的绝大部分同学同样拒绝估分。
继续成天上网,或出去打篮球。全家都在沉闷中度日如年。
我尽量不把这种情绪写在脸上,还安慰他,哪怕就是只考上本二,你也是优秀的!
对我的种种安慰之辞,他的神情不置可否。
22日,他和班上十几个同学约好,一起到苏州游玩。他说:我24日晚上到家,要赶在分数出来之前,抓紧时间快乐一下,等分数一出来,就完了!
(2009年6月24日)
23日夜,我再度失眠。不是想念儿子,而是“想念”第二天就要出来的分数——高考成绩将在24日晚上正式公布!
从24日上午始,就不停地拔打16887799这个号码,尽管明知晚上才能公布。家里本来用的是铁通公司的电话,因这个号码不能查询,几天前还特地到电信公司重新申请了电话。
下午继续拔,提示音还是提示让耐心等待。
下午四点,终于拔通。报了09年江苏高考本一、本二的录取分数线公布,本一:348分;本二:326分。可是,考生本人成绩还没公布。
等待中煎熬……
下午六点,又一次拔通。输入准考证与考生证号码,分数出来了,是一个不动声色的女音——宗雨阳,语文:114分;数学:167分;外语:94分;奖励分:10分;物理A+;化学A+;总分:385分。
又拨听了一遍。
打电话把成绩告诉正在从苏州回盐城车上的儿子。他的反应出奇的冷静,说:不好,考得不好,班上同学都比我考得好。
但毕竟比我预想中的结果要好多了,我已很满足。虽然比老师对他的期待差不少。
下班回家的路上,我特地到花店买了一捧鲜花,坐在家中等他回来。
W兄也来了。和我们一起商量下一步填志愿的事。
(2009年6月27日)
25日,到盐中参加高考咨询会。
南京航空航天大学、南京理工大学、华中理工大学、武汉大学分别对他的成绩表示了兴趣。其中,南航与南理工都要求可以与他签约提前录取,专业选三满足一。
期间,与儿子在择校及专业选择上发生过两次极不愉快的争吵,他的态度让我惊讶!气得我“伤心欲绝”!我说:不管你了,不管你了,你自己做主吧。
而W同志还在一旁像是为他“帮腔”,又像是安慰我:没有一个儿子不与老子作过斗争的,否则,这个时代就不会进步!
纠缠。矛盾。多方征求意见。决定与南京理工大学第二天签约。他也同意。
可是,到了晚上,儿子在网上与人聊过后,又犹豫了。
26日上午,到学校征求老师意见。后赶到南航招考点,谈条件。对方同意与我们签约。
W同志的字写得好,由他代填好考生推荐表后,要轮到宗雨阳同学签字了,只见他手中的笔迟迟难以落下。
我说:我很高兴,这是你人生的第一份合约,你这么慎重,真的长大成熟了啊。
听了我的话,他说:这么说,我拖到下午再签名,就更成熟了?
被呛得无语。
接着,他签下了大名:宗雨阳。
那位美女老师伸手与他相握:祝贺你!你现在已是我们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学生啦!
浑身挂着的碎石头一下子全落地了!
(2009年6月28日)
晚上,我对儿子说:明天你把家中的书全卖了吧?
正在玩游戏的他停下手,稍稍愣了愣:全卖吗?
我说:是啊。
他问:那些画报也卖吗?
从幼儿园开始,他就一直不惜血本用省下的零用钱购买每一期的《漫画画刊》。
我说:你看吧。
他的那一丝丝不舍之意让我有些感动。毕竟,那都是他读过、写过、爱过、恨过的书啊。
是的,一个漫长的时代结束了。梦一般。
感谢这么多年来,所有关心宗雨阳同学成长的朋友、亲人!
感谢解放路学校的老师!从小学到高中,他在这个学校度过了12年时光。
特别感谢W兄为宗雨阳同学多年的付出。26日晚上,他还赶到解放路学校坚持参加了宗雨阳同学的毕业典礼。
也祝福所有的朋友,能经常有好消息传来。
今年过节不收礼,收礼只收好消息。
(2009年7月30日)
从江苏教育考试院的网站上,得知宗雨阳已被南航录取的消息。
前几天,率宗雨阳赴老家。母亲已说过好几次,等消息一出来,就回来给爷爷送个喜钱啊。
天很热。下午的太阳更是蒸人。买了两捆纸拎到父亲的坟上。
雨阳依然虔诚地在爷爷的坟前跪下。点燃纸钱。我把雨阳被录取的情况祷告给了地下的父亲。雨阳的脸在太阳与火焰的灼耀下变得通红,流着汗珠。他在一张一张认真地叠纸,烧纸。
自高考结束后,他成日成夜沉湎于网络游戏中。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说他,但无效,并且频出让我不可思议之语。那天中午,愤怒而冲动的我摔了饭碗;这么长时间以来,心中郁积的块垒似乎一下子喷发而出……
我陡然感到无比悲伤。他怎么会变得这样?难道我真的变老了?我自认很开明啊,并且一直尽力装嫩(主要是心态方面),希望跟他做朋友,他为何总不理我?
那天,好不容易请求他在QQ上加我为好友,我发了好多条讨近乎的信息给他,他居然一个没回!
“摔碗事件”发生后,父子俩似乎都进行了冷静反思。大约四五天后,彼此变得重新友好起来。他答应我,8月中旬以后,保证不上网打游戏了,看看书。
2009年7月25日晚,举行了谢师宴,顺便为他补做二十岁生日。13桌,一百几十人,多是至亲至友。
他没吭声,样子依旧很平静。
一杯淡酒
宗崇茂 发表于 2010-06-21 08:04:11
一杯淡酒
□宗崇茂
牛仔裤,白跑鞋。跟在他的身后,我缺氧似的气喘吁吁。辽阔而柔软的草地,变成了坚硬白亮的水泥地面和滚滚的车流人流,我羊羔般迷惘与惶恐。
他很快察觉到我的不安,不时停顿下来,侧身站着,似乎想用自己的身体阻挡一下这湍急的街流,舒缓一下我紧张的神经。后来,他索性抓住我的手臂,护翼着一路朝前。
这是2005年秋天。我刚刚从西部回到老家。城市喧嚷的市声,黏稠的气息,一切都让我难以适应。这天上午,他拉着我,面见一家公司老总。
决定回来之前,曾为将来的饭碗忧心忡忡。他一再给我打气:“不要紧,回来后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这个几乎从不为自己的事向别人开口求助的男人,这次为我开了口。看在他的面子上,公司老板收下了我。
没有想到的是,这份工作对于我不啻于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折磨。散养多年,现在突然被圈养了起来,感觉甚是煎熬。加之很强的工作压力,在办公室一天坐下来,头晕脑胀,摇摇欲塌。
一下班,我就想立刻飞到他的面前。我不得不承认,那时的我是个内心极度脆弱的家伙。而他成为我最近最具耐心的倾听者。在见面时或是电话中,我无数次向他哀怨倾诉过。他默默听着,然后说:“不急,慢慢就会适应,比起草原与沙漠上的那些日子,这些困难又算得了什么?”
其实,我们相识的时间还很短。03年初,我从寒冷的高原第一次给他寄稿。后来,收到他寄来的样报,还附了一封信!这个我并不认识的编辑,让我感受到些许来自迢遥家乡的春光。后来每次作品发表后,他都会给我寄来样报,还附上一封信,哪怕短短几句,也让我如获至宝。
“崇茂兄:读了你的《我的纸包着我的火》和《带着钥匙去流浪》,我很受感动。在这样的社会,这种没有被物化,没有因距离和时间的阻隔而褪色的友情,显得那样真实和宝贵。我把作品也发了一份给丁老师。我总觉得朋友间就要把他最美好的一面尽可能多地展现出来,彼此分享,使这种美好不断地放大,一倍,两倍……朋友、文字、感情,均可在此之列,所以便擅作主张了。
我有些懒,又不善言语,所以也不是很多地联络你,为此,丁老师没少批评我,我觉得你们都是很纯洁或者说是很简单的人,我喜欢!陌路迢迢,独在异乡,兄弟你一路珍重,惟愿我们的祝福和挂念能时刻陪在你的身边。”
几年间,我收到过他寄来的近二十封样报与信件。也许他并未想过这些片言只语,对一个孤寒漂泊者的意义。
那年回来,我第一次去报社拜访了他。见面所语,同样寥寥,写信般简洁。后来的日子里,因他的介绍,我又认识了另外一些同样优秀的文友。是的,朋友是可以作为礼物被相互赠送的。我知道,这并非他的无心之举。他是试图在我的身边,堆放起更多的柴禾,燃起一丛篝火,期待我尽快暖和起来。
05年冬天,我被严重的肩周炎所折磨,臂不能举。洗澡时脱衣也成为一大难题。每次去浴室,我们都是约好同往。他帮我一件一件脱衣。洗完要回家时,最后回头检查衣柜中有无遗留物品的一定是他。这是一个似乎永远在你之外,却又无微不至的人。
我渐渐恢复了正常的人模狗样的生活。同在一座城市,我们的联系更加方便,奇怪的是,交往却并未因此而更趋活跃,有时,甚至显得有些荒疏。除了因为彼此工作的繁忙,更多是因为他的性情使然。多年的人生经历也向我证明,某些情感,并不会因为言语的填充和聚会次数的增多而变得更加结实。相知相契中的情感,即使未曾开口,却能道尽一切。
一座城市,会因为某些朋友的存在而变得更加充实。他曾帮助我从异乡回到故乡,而现在,他自己也将成为一个异乡人!我再次感受到这座城市给我带来的丝丝不安……
纯粹。自然。细绵。恬淡。一切被他的温和沉默所包容,一切又被他的疏离安静所拒绝。
一位敬业的好编辑。一个兄长般的大男孩。
一杯淡酒。
小旅行
紫孩子 发表于 2010-06-14 15:23:57
6月8日—12日。盐城——衡水。
一次小长途,一次差点儿被自己放弃的旅行。
这个季节,麦子是大地的主角,从华东平原一直唱到华北平原。列车擦着麦浪飞驰。一些寻常之景:葱茏的树木。不再清澈的河流。低矮的农舍。铆钉般的坟茔。鹅鸭肥硕。放羊老汉比羊还要瘦硬……初夏的热流中,草帽浮沉,背脊凝霜的农人正低头劳作。
黄昏。几个很年轻的小子从一处建筑工地中跑出。一望便能猜出,是远离了家乡与父母出来挣钱的人。收工了。褂子搭在肩头。看到飞驰而来的列车,他们忽然挥舞起手臂。但列车很快便呼啸而过,无人回应。
一段和自己坐在一起的时光。一段与以往割裂开来的时光。
什么都想,什么都没有想的下午时光。
平原之夜像是一条深不可测的河流。列车潜驰。偶尔闪掠过一星半点的灯火,加浓了夜的黑。对着窗玻璃,已不能瞥见任何窗外之景,但借助于夜的背景,我却看见了一张比夜色更加默然的脸,自己的脸,脸上河流一样密布的纹路,那么清晰。
凌晨两点,抵达目的地。一短衣短裤短发的小伙子来接站。是衡水学院的一位青年老师。人很热情,抢过我的行李,并与我攀谈起来。
“没来过吧?”
“河北大多地方都到过,还就是衡水没到过。”
“我们衡水经济发展比较落后,GDP在全省倒数。”他像是怀有歉意。
“那这里的生态环境怎样啊?有时发展得太快反倒不是好事。”是真话,也是安慰。
“一般一般。不过,这里的民风倒是蛮淳朴,发展潜力也很大。”
这样聊着,一个深夜初来的异乡人已不感到陌生。
中午,衡水学院的杨领导宴请。
不喝酒,不了解北方人,不喝衡水老白干,就不了解咱衡水人。杨说。
由于推辞力度不够,我被劝喝了不少;况且,到衡水不喝衡水老白干确实也有点说不过去。
见我爽,杨说,你不像南方人啊?
我说,我是南方人中的北方人,公鸡中的战斗鸡。
这是一次全国性的研讨与颁奖活动。会议代表和获奖代表,大多来自著名学府,或学者,或教授博导之类。我胡诌的论文《依靠创新转变和提升传统服务业》居然获奖。遭遇数人询问:你是哪个大学的啊?
我一再强调说,我不是大学的,真的不是大学的。
心里就有些不服:商人难道就不能戴眼镜吗?真是的!
会间,结识一些新朋,可能还是由于老白干的缘故,酒后更显投缘。
游了衡水湖。是华北地区最大的内陆淡水湖,面积187平方公里,国家级湿地自然保护区。也是袁绍当年的水军操练之处。没有多少新修的人工景点,有一种未被开发的原始之美。水域确实浩渺。相对于水系贫瘠的华北平原,这湖显得有些奢侈。
湖中,生长着那么多的菖蒲,一大片一大片。突然想起,快到端午了。
朋友们,端午节快乐啊!

两位新朋友—衡水学院杨毅衡书记、河北经贸大学孟华兴院长
衡水湖

从没见过这么一大片菖蒲
从没见过这么蓝的黄海
紫孩子 发表于 2010-06-06 11:46:19

从没见过这么蓝的黄海
昨天,金胡子兄从兴化来,还带来几位新朋友:冯镇长、孙大胖……
姜黑葵带领我们几个驱车前往东台与他们会面。这也是姜黑葵的新车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。
对于新手开新车,我一向心存诫备乃至慌恐。途中果然受到几次惊吓,为不伤朋友自尊,不详叙。
五月天,温度升高,但太阳还不算太辣。黄熟的麦子,鼓胀的菜籽,厚绿的菜畦……青黄相接的五月,像一个大产房,到处是母性的气息。
先到东台永丰林生态园。进得园中,果然意惬人怡。先不说其它,单是这里的空气,便让人感到足够奢侈,不是都市人所能随便享受得到的。风从湖面上吹来,从树叶上吹来,从庄稼上吹来,而不是从柏油马路上吹来。加上游客又稀,更觉合意。据说,这大庄园是由一私人老板投资建成。我想,这老板就是天天亏本,也是幸福啊,最起码他能天天在里面上班,呼吸着不一样的空气,吃着不一样的蔬菜……
接着前往大丰麋鹿保护区。景区的夏处长亲自陪同。金胡子他们听得看得也很是兴奋。不赘述。
中午,景区设宴。坐定。夏处长拿来一瓶白酒,酒色却显猩红。夏处长说,刚刚在里面兑过麋鹿血。看官,这麋鹿血可不是一般的东西,它是处于发情期的雄性麋鹿向人类友情奉献的。麋鹿过去只在皇家园林放养,所以这麋鹿血酒从前也只是皇帝级别的人物才能享受。据说,乾隆皇帝就是他的父亲喝了麋鹿血酒后所生……那神秘神奇之功效可想而知。
之前我曾叮嘱金胡子千万别自己开车过来,免得不能开怀畅饮。这次他果然带了一专职司机,看来是有备而来。夏处长一边倒酒一边说,为安全起见,今天我们就喝一瓶麋鹿血酒,然后再喝其它的酒……一人一杯倒满,瓶中已空。不久,杯中尽。夏处长只好又拿一瓶。但是,一瓶很快又干完了啊。夏处长又开了第三瓶。我偷偷观察夏处长的脸,但他也已喝得不少下去,酡红遮住了心疼之色。管它呢,闭眼再喝!
告别麋鹿和夏处后,去大丰港看海。
以前数次到过这里。码头清冷,无想像中的货轮云集吞吐繁忙之景象。令我惊奇的是:第一次发现,一向浑浊的黄海之水,什么时候也具有了蔚蓝之意?从没见过这么蓝的黄海呀!
然后,继续前往大丰看上海知青纪念馆。
馆中的陈列,都是我们相熟相历过的旧物旧事。熏然之际,更觉回到从前。感慨唏嘘。
因为金胡子们急着要赶回,只好彼此告别。蔚蓝愉快的一天很快就结束了。
回来的车上,几个人都昏昏欲睡。方觉悔意,后悔中午喝得过多,不,后悔喝了这么多下去,却始终没啥反应。他们几个都说,嗯,真没反应!
借机,感谢一下著名诗人姜黑葵。很多时候,这是一个让人愉快的家伙。他的能量总是大得惊人。走到哪儿,都能拥有丰富的人脉资源,景点门票全免,导游费全免,人家还得搭上功夫与酒肉。对此,他自己也不无自豪:门票?我的这张葵花大脸就是门票!
亚洲最后的净土——青海
紫孩子 发表于 2010-06-04 10:16:26

长江源——各拉丹冬雪山

黄河源头地

黄河源头地——星宿海——星星睡觉的地方

阿尼玛卿雪山

美丽的青海湖——我无数次流连于此

青海湖畔的油菜花又开了

一年一度的环湖国际自行车赛

黄南县一景

八月的青海高原,随处可见的青稞麦穗

门源县的油菜花田

不经意间,你会发现刻有经文佛像的神石

在日月山脚下,我追思过文成公主的跫音

青海湟中县的塔尔寺。气势磅礴精美绝伦的建筑

青海黄南的隆务寺——荒凉之处的信仰之所

祁连山下好牧场——中国最美的草原

德令哈——海子留下诗篇的地方

万丈盐桥——钾盐铺就的公路

玉珠峰又称可可赛极门峰(蒙语意为美丽而危险的少女),相传为西王母的女儿玉珠公主的化身

玉虚峰位于青海格尔木市区160多公里的昆仑山中段海拔5769米。常言“人间仙境在昆仑”

昆仑山上的西王母瑶池——东方神话开始的地方

青海贵德——常言道:天下黄河贵德清

玉树草原

海宴县的金银滩草原,也是王洛宾故里。我不止一次在这里寻过醉过跳过唱过

车窗外,随处掠过的小村庄

青海319国道上,随手一伸,就能扯下一把云絮来

我文字描述过的荒漠绿洲——柴达木盆地中的香日德

青海的丹霞地貌——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

青藏交界处的唐古拉山脉

祁连山脚下的西宁市区。我经常站在租住地的阳台上,眺望看不到的故乡
软实力
紫孩子 发表于 2010-05-29 10:21:33
软实力
最近几天,连续享有了两次提高软实力的机会。
继前天听了曾仕强先生的讲座后,昨天下午,又参加了王蒙先生的讲座。
从前,以为实力都是硬的,这些年才知道,实力还有软的。
“提高我们的软实力!”——这一问题已越来越为咱们政府所重视。
不是咱们现在的硬实力已有多硬,而是在刚刚开始硬起来一点点时,突然发现,硬的副作用正日益凸显,若再不佑之以软,将有折断之危险。
是的,撒旦总是让你先尝到一点点甜头,然后就开始要你的命!
光硬不软不行,光软不硬也不行。无论恋爱还是治国,凡事都要讲究个软硬兼备,阴阳之道。
软实力的内涵相当丰富,包括政治制度的吸引力、价值观的感召力、文化的感染力、外交的说服力、国际信誉以及领导人与国民形象的魅力等。
可见,提高软实力并非朝夕之事。况且,政治制度的事,价值观的事,外交影响力的事,领导形象的事,这些玩意儿在咱们中国一下子也难以说得清楚,弄不好还有危险。还是先从提高文化软实力着手吧,操作起来也相对容易些。有这一说:文化是个筐,什么都可以往里装!如今,桃花有“桃花文化节”,龙虾有“龙虾文化节”,就连厕所,也可以弄出一个“厕所文化节”。
作为革命老区,这几年咱们这座城市也有那么一点硬起来的意思了。于是,头头们也开始重视对软实力的打造了。
其中,最为显著的标志是,每年都要举办一次新年交响音乐会,由政府牵头组织。但观者多为大小官员、商界巨贾及其亲友,普通市民几乎无缘踏足。
也好,提高软实力就从那些人抓起吧。他们个人的硬实力早已不用怀疑。他们的软实力提高了,也许这个国家就有点希望了。
另外,近几年频频有一线娱乐明星来到咱们这座城市进行商演。我一般不看。我想,与其去看他们表演,还不如自己哼给自己欣赏。
上午拿到票。主办单位是市委宣传部等政府部门。也许是由于王蒙先生前文化部长、中央委员的特殊身份,市里分管文化的一个头头亲陪其侧,弄得我们在凝视王先生的脸时,难免分神。
论实力,王蒙先生软硬都不差。我倒希望听到一堂真正与文学有关的讲座。可能绝大多数来者也这样想。不管怎么说,王蒙先生是以文著名,以作家身份得到最广泛认同的。
但结果令我有些失望。先生演讲的主题是:智慧的五个层次。声音小。现场效果不是太好。但所有人都悬颈伸脖,听得很认真。好在时间不算太长,一个多小时便结束了。
我就偷偷想:如果我是王蒙,也讲同样的内容,现场效果肯定比他好;如果我讲的内容更精彩,但因为我不是王蒙,所以就不会有人邀请我到这里来讲。
说到底,这还是跟软实力有关!
